故乡越来越富裕,乡亲们的生活越来越殷实,而我却越来越怀念昔日的故乡。
我的故乡曾经枣树匝地,处处成林,小的自不必说,东南西北各方都有一片较大的枣林。炎炎夏日,一夜雨骤风狂之后,无数的枣儿从果实累累的树枝上滚落下来,漂在水洼里,仰在路面上,藏在草丛中,红的,绿的,黄的,像珍珠,像眼睛,像星星,诱惑着天真顽皮的孩童提篮抱篓,呼朋引伴,钻入枣林,去捡拾儿时的快乐,去收获童年的甜蜜。
那时,我故乡的枣林是闻名遐迩的。就连德州电视台拍摄记录片《踏歌故乡行》都曾到我们村选景。我们那历经百年沧桑的枣林自信而荣光地走进了电视,走进了千家万户。村里的黄大爷爷,黄大奶奶老夫妻俩也在电视上露了脸,一时间成了街谈巷议的热点人物。我当时正上初中,还特意为此写了一篇作文,题目就叫《风景这边独好》。后来,听说那部记录片还在省级大赛中获了奖呢!
村北枣林的东北角曾有两个形似粮囤,水泥筑成,已经废弃的氨水池,虽然附近有点刺
鼻的气味,却是我儿时经常和小伙伴们去玩的地方,因为登上池顶,可以看得更远一些,更阔一些,特别吸引我们的是能遥遥望见北边公路边上的弹药库。彼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建筑,只是觉得它有点神秘,有点遥不可及,于是,我们就会兴奋地对着天空喊话,你猜我们喊的是什么?你绝对猜不着的,因为我们喊的是:嗷—— ,我看见北京天安门喽!现在想来,我依然会禁不住佩服儿时的想象力。
我家盖新房时,曾经请人在村北枣林的空地上编苇席(覆盖屋顶时要用的),中午编席的人到我家吃饭休息时,我就去那儿看守。那时正是懵懂少年,不肯老老实实呆着,于是就钻进苇席筒中去,躺累了坐着,坐累了扒着,扒累了再躺着。时值盛夏,热风阵阵,席筒中却颇为凉快,简直是个避暑的绝佳所在。里面幽深而不局促,深得山洞之妙,比山洞更妙的是,席筒里有足够的光明,完全可以看书画画,记得我还曾把自己制作的“杨家将”扑克牌插在席壁上,自得其乐地反复欣赏。即使现在已过而立之年,仍极其渴望再到席筒内小憩一番。
村西的小学校也是我时常记起的地方,那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,青砖绿瓦,绿树成荫。大门虽小,却颇有高屋建瓴之妙,五间正房宽敞雅静,窗明几亮,仿佛时刻在传出朗朗的读书声。最有特点的要数院里的十几棵绒花树,这种树叶似鸟羽,花如折伞,摇曳生姿,香远益清,堪称树中第一流。我为稚气学童时,每到课间。便和伙伴们聚在树下捡叶,赏花,游戏,玩耍,与树的年轮一同成长。现在我所居城市开发区的一条大街就以绒花树作为行道树,每次行至那里,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那已经变成民宅的梦幻般的儿时校园。
以前,故乡的中央地带有一个小广场,中间还曾矗立着一座主席台(就是毛主席的塑像),后来,主席台倒了,但小广场仍在。每当耍猴的,玩杂技的,演电影的来到村里,小广场就
变成了孩子们的天堂,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广场东边曾有两间小茅屋,里面有一盘用来碾轧谷物的“碾子”(我们那儿的方言,就是“石磨”),所以我们称之为“碾屋”。碾屋里还堆着几户人家的柴火,于是那儿就成了孩子们捉迷藏时经常光顾的地方。再后来,小碾屋坍塌了,小广场的大部分地面都成了民房,只剩下可怜巴巴巴掌大的一块空地。
每年春节回到故乡,都会发现它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变化,昔日的故乡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远,离我的内心却越来越近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