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故乡海门,是长江口北岸一马平川的富饶水乡,这里气候温润,河渠纵横,百谷丰稔,物阜地灵。在这种瓜得瓜、种豆得豆的肥土沃壤,真正称得上土特产一绝的是脍炙人口的香芋。
香芋属豆科植物,因其地下块茎有一股淡雅的麝香味而得名。由于产量少,很少在集市上抛头露面,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矜持和羞赧。香芋在农历三四月间下种,种子是头一年留下藏在地窖里的连筋的小香芋子。当然大的作种子更好,出苗健壮有力,但一般人舍勿得,先要顾吃一头。下种前先把泥土翻松敲细,开行后浇上粪作基肥,也有撒一些磷酸钙的。开行播种,行距0.6�1米左右。香芋筋播下时,要安放均匀,不宜多个堆积一起,以免芽苗过密,挤压生长。待粪肥被土吸干后,用细土浅浅盖上,再用耙子把土拉平。半个月左右便长出嫩绿芽苗。出土后的苗子长得很快,待有30厘米长后,用芦苇杆或竹枝扦插搭棚,让藤蔓攀援。此时,应再施一次好粪,这样直至收获前可不再施肥。其间要重视除草和捉虫。香芋藤叶上的青虫俗称“香芋虫”,像一条条小蚕,繁衍极快,噬食嫩叶很凶。一旦发现,须及时一条条捉除。它和山药叶子上的青虫一样,如发现迟了,几天之内嫩叶就会被吃个精光。一般不用打药水,因为种植面积小,很快就会捉完的。且无药害之虞。
特别有趣的是香芋藤叶片和茎蔓的关节处会生出一个个圆形、椭圆形的香芋子来,像人家婚宴上的小糯米团子那样大小,在藤叶萎黄时摘下,可食亦可作种子。但这种奶头样的香芋子没有山药蛋(子)多,而且藤茎一定要粗壮有力,否则不易长出。到初秋,芋叶渐渐枯黄,藤慢慢干死,这时可把棚架藤茎一起拆除清理干净,用小钉耙一行行开挖地下的香芋。大的有汤团那么大,小的就不一了。香芋分粗皮和细皮两种,皮呈黄棕色或棕褐色,去皮肉白如雪,有香味幽幽盈鼻,沁人心脾,十分过瘾。粗皮个儿稍大产量稍高,但不如细皮的醇香酥美;细皮的皮薄肉脆,香味淡雅幽微,丝丝入鼻,煮熟后满室甜香四溢,左邻右舍均能闻及,颇能激发人的食欲。集市上偶有零星出售,一般10元左右1千克。
为使香芋保鲜不干瘪,通常储入地窖或藏在向阳干燥的地洞内,上用软草或稻秸盖好,既保温又可吸潮。最保险的是四壁及洞底均用稻秸戗好垫实,放入香芋后再用小麦秸封顶,上置几只洋瓦盖紧,即使下雨也不渗水,以达到保温和防潮的目的。香芋筋种子也采用同法保存,万无一失,决不霉烂。
《红楼梦》第19回《情切切良宵花解语,意绵绵静日玉生香》中写到贾宝玉逗趣,胡诌故事为林黛玉打岔,说什么扬州林子洞老鼠成了精,腊八节去偷香芋,意在辱骂那些偷香窃玉的鼠辈们的无赖。这“香芋”,就是这里说的香芋。因为那时扬州东乡有少量生产。现在长江下游沿江一带地方有零星生产,但比起我们海门则逊色多了。明朝有个叫屠本畯田的文人写诗赞道:“东田芋子白如石,西田芋子黄如栗。色白滑流匙,栗黄甜似蜜。我今采石兼采栗,渴可生津饥得力。”屠氏说的“ 白如石”的芋子就是芋艿(芋头),因粘液腻滑,所以连汤匙去舀也“滑流”;而“黄如栗”、“甜似蜜”的就是香芋。这是两个不同的品种,不可混淆。
香芋的吃法多种多样,颇有讲究。烧、煮、炒、煨、蒸、烤都行。通常有:茶干(豆腐干)烧香芋,放少许油、盐、酱油,放一点糖,把切片的香芋与切成小块的茶干红烧,既咸又甜,香脆爽口。素来享有“素菜之王”的美誉。炒香芋鸡丁,将香芋洗净去皮,切成小方块,用来炒鸡丁,名之曰:“香芋鸡丁”,是这里荤菜中的佳品。煨鸡汤,用整个去皮香芋放在整鸡的锅子里煨,熟后用煮沸的酱油加香油、味精蘸着吃,香而不腻,鲜美可口,是这里酒宴上的大菜,历来与“八宝鸭”齐名,备受人们的青睐。
